荷姆茲海峽遭封鎖已逾三個月，這條全球最重要的石油運輸要道一旦中斷，等同每日超過 1000 萬桶中東原油供應被切斷，堪稱近代最嚴重的石油供應衝擊之一。然而，國際油價並未如市場先前預期般飆上每桶 200 至 300 美元。相反地，布蘭特原油在戰爭初期衝上 140 美元高點後逐步回落，近期甚至多次跌破 100 美元，顯示市場對供應風險的反應遠比預期冷靜。
面對這跌破眾人眼鏡的局勢，美國總統川普也顯得有些得意。他表示，人們原本以為情況會糟糕得多，甚至預估油價會飆升到 300 百美元，但如今看到的價格卻是每桶 96 美元。
儘管川普宣稱已徹底摧毀伊朗的軍事力量，但兩國的零星交火並未停歇。美軍持續發動空襲，而伊朗則以飛彈還擊美軍駐科威特及巴林的基地。
在這場一邊打仗、一邊喊話的拉鋸戰中，全球石油市場正展現出超乎預期的強大韌性，而這背後其實是幾股緊急力量在暗中運作。
全球最大希臘船東安傑利科西斯集團執行長瑪麗亞 · 安傑利科西斯便直言，衝突持續了三個多月，全球經濟展現出的適應力驚人。雖然大宗商品和亞洲天然氣價格確實大幅上漲，但至少沒有出現大家原本最擔心的「天價災難」。
三股力量硬是把油價給按住了
要理解為什麼油價沒有飛上天，首先得看見那股在背後默默發揮作用的「三股力量」，分別來自需求端的大幅收縮、供應端的極限施壓，以及替代路線與儲備的緊急釋放。
首先，在需求端方面，全球最大的原油進口國中國，在這次危機中扮演了關鍵的減壓閥。
根據數據統計，中國 5 月份的原油進口量與去年平均值相比，驟然減少了將近四成。這項驚人的降幅，直接抵消了這場戰爭所造成供應缺口的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。
中國之所以能瞬間踩煞車，主要是因為近年持續進行的國家戰略石油儲備增儲計劃暫時止步，同時，中國發達的煤化工產業迅速取代了部分石油化工產能。
更重要的是，中國新能源汽車的火爆銷售，也實質上壓制了汽油的消費。5 到 6 月間，中國煉油廠的加工量降到了每日 1300 萬桶左右，這幾乎是疫情爆發初期才看得到的低水位，成功為緊繃的國際市場釋放了寶貴的空間。
其次，在供應端，美國展現了其作為全球能源新霸主的肌肉。得益於十多年前啟動的頁岩油革命，美國早已轉型為原油和成品油的淨出口國，這也正是川普政府敢於對伊朗開戰的最大底氣。
自開戰以來，美國開足馬力扮演全球「機動供應商」，5 月份的原油與燃料出口量暴增。與此同時，美國政府更是超速執行了釋放 1 億 7200 萬桶戰略石油儲備的承諾，甚至創下單週每日釋放 140 萬桶的驚人紀錄，並將其中近半數的原油緊急運往急需柴火的歐洲與其他海外市場。
不僅如此，華盛頓當局還巧妙地放寬了對俄羅斯原油的制裁豁免，引導俄羅斯原油源源不絕地流向印度，間接穩住了亞洲基本盤。
最後，是靈活的替代路線與各國聯手放水。雖然荷姆茲海峽的商船通行量從戰前每日近百艘暴跌到僅剩兩三艘，但沙烏地阿拉伯及阿聯酋迅速啟用陸上管道，將原油繞過海峽，直接運送到紅海與富查伊拉港。各國政府也史無前例地協調釋放戰略儲備。
更令人玩味的是，即便海峽處於封鎖狀態，在過去兩個月內，依然有近千艘商船透過各種政府間交易，或以極度隱密的方式暗中穿越，維持了脆弱的物流命脈。
那些看不見的隱憂
這套緊急拼湊出來的「應急盾牌」，雖然成功將油價擋在了 100 美元上下，但這些手段本質上都是在透支未來。最直接的警訊，就是全球石油庫存正以創紀錄的速度乾涸。
太平洋投資管理公司的商品投資負責人葛瑞格 · 薛諾警告，現在全球石油系統每過一週，就會淨減少 7000 萬到 8000 萬桶的庫存。
這種瘋狂消耗「老本」的模式絕對不可能無限期持續下去。在未來的幾個月內，一旦這些緩衝庫存被徹底消耗殆盡，全球能源系統將會失去所有的彈性，屆時市場將處於無防備狀態。
這個隱憂在美國本土尤其顯著。美國目前的石油庫存總量已經跌到了 20 年來的最低點，關鍵的轉運樞紐庫欣地區的庫存，更逼近了無法正常營運的下限。
隨著夏季用油高峰期即將到來，美國國內的煉油廠為了應付出口與國內需求，幾乎都在超負荷運轉。
這種「國內與國外搶油」的緊繃狀態，已經推高了美國原油相對於中東原油的溢價，美國根本沒有能力長期維持如此高強度的出口。
市場還能撐多久？
市場現在之所以還能維持表面平靜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川普不斷釋放的「和談喊話」，讓交易員心存一絲希望。
許多投資人擔心和平隨時會到來導致油價暴跌，因此不敢大舉做多，反而縮減了手上的風險部位，這在客觀上壓低了期貨市場的熱度。
然而，真正的和平前景依然霧裡看花。分析人士指出，荷姆茲海峽要恢復正常通航，最低門檻是必須連續一週維持每日 20 艘船隻通過，但在美伊雙方達成實質和解之前，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，而和談的時間表顯然正不斷被往後推遲。
正如美國媒體所分析的尷尬現實：即便明天談判成功，最好的結果也只是讓荷姆茲海峽回到戰前的暢通狀態，並簽署一份不比當年更完備的核協議。打了 100 天的仗，全球付出巨大代價，最後卻只是勉強回到原點。
接下來，全球交易員都在盯著中國何時會重新擴大原油採購。
但更嚴峻的現實是，即使中國需求不變，這一百天來因海峽封鎖而實質消失在世界上的「十億桶原油缺口」，是怎麼樣也補不回來的。
在全球備用產能即將在幾個月內耗盡的預期下，未來的石油市場將變得極度敏感。屆時，哪怕只是中東地區一次小規模的襲擊，都可能成為引爆油價飛上 200 美元的致命導火線。
新聞來源 (不包括新聞圖片): 鉅亨網